徐志摩、徐悲鸿的美术观念之争

　　徐志摩、徐悲鸿的美术看法之争

　　1929年，民国第一次天下美术展览会在上海举行，所有展品分为七大项：“字画”“金石”“西画”“镌刻”“修建”“工艺美术”“美术摄影”，总共万余件。为此次展览还印有《教育部天下美术展览会出品目录》和《教育部天下美术展览会特刊》，蔡元培为特刊作序并撰文《美术指斥的相对性》。尚有讨论文章编入《美展》（亦名《第一次天下美术展览会美展会刊》），总共出书十期及增刊一期，徐志摩、陈小蝶、杨清磬等担任主编，对展览作品选其精者举行先容评价剖析，讨论活跃议题普遍。论题涉及现代国画出路、中西绘画特质、审美看法、绘画派别、画家人品等问题。简略而论，对本次展览会持正面评价较多。陈小蝶将此次展览归纳为复古派、新进派、折衷派、美专派、南画派、文人派。引起人们普遍关注和兴味的另有徐悲鸿与徐志摩之间的文字争论。

　　徐悲鸿针对第一次天下美展泛起的追逐西方印象派、现代派盲目求变的作品甚为反感，对学习形貌马奈、塞尚、马蒂斯等人的作品给予严肃指斥，斥之为庸、俗、恶、劣、浮、滑：“欧洲自信战以来，心理变易，美术之尊严蔽蚀，俗尚竞趋时髦”。因不赞成本次展览的这类现代形式探索之风，徐悲鸿本人没有加入此次展览。他坚持写实目的，劝勉同仁不要迷失在令人眼花缭乱的西方现代主义形式手法当中。他激励人人继续中国前贤如徐熙、黄荃、易元吉、钱舜举、任伯年等大师缔造的写实气概。由于其言辞猛烈，引起了舆论反弹，密友徐志摩也加入了论战。

　　徐志摩从指斥的品质和心胸角度而言，以为悲鸿用了“庸俗”“无耻”等指斥语言，晦气于指斥的格协调艺术气概的多样化。徐志摩强调艺术家的“真”，以为只有“真”，作品才气绽放出“新鲜的精神的吐露”“尊贵的生命的晶华”。

　　站在纯学理的角度，徐志摩看待文艺持开放接纳的看法是对的。而徐悲鸿肩负的使命似逾越了单纯的小我私人意见意义。做一个优异的艺术家不是徐悲鸿的所有理想，他身上具有挽近代以来中国绘画狂澜于既倒的英雄情结。

　　康有为、蔡元培等人对他振兴中国画的谆谆嘱托还在耳边回荡。他是将造型写实作为中国绘画的正道来提倡的。他向徐志摩论述心结：变形抽象只能看成闲暇偶一为之的玩意，不能作为正道。徐悲鸿厌恶的是部门画家为新而新，既不精研西画的写实技巧，也不懂中国画的内在秘闻，妄想靠模拟西方现代派的纵容，掩饰作为美术家造型能力的不足，从而欺世盗名。徐悲鸿小我私人崇尚的艺术理念是“尊德性、崇文学、致宽大、尽精微、极高明、道中庸”（《惑之不解》），这是中国传统文艺中正统的黄钟大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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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由于徐悲鸿、徐志摩的身世、喜欢差异，崇尚的审美意见意义自然有别。徐志摩也对那些不得西画真谛，只知足于一顶现代主义或是达达主义的帽子的征象举行了冷笑。

　　为了进一步论证现代派的无稽，徐悲鸿还与徐志摩做了一个玩笑似的赌博：请徐志摩列出塞尚五幅佳作，逐一说出其利益，自释、缮写均可。由于既然是杰作佳品，总有其佳妙之所在，而如不能说出其妙处，含混不清岂能让人不惑？最后他推测徐志摩一定难以说出，由于欧人对塞尚的佳妙之处也不甚了了。从英国留学归来的李毅士又写文章《我不“惑”》加入论战，赞许徐悲鸿看法，哪怕是自己的儿子学习此类现代作风也不赞许，甚至要揍他一通。以为若是写实画风在中国已经站稳脚跟，并沉淀一段时间，再学习塞尚、马蒂斯一类的作风是可以的。但若是基础尚未打好，似不宜学习现代派。

　　今人看徐悲鸿的论点，往往觉其难免偏激。实在，徐悲鸿是主张将造型基础打好，然后才气谈“变”。正如书法的学习，有一个由“不工”到“工”再到“不工”的历程。若是基础未打好即谈变形，则有滑入邪道之嫌。

　　而徐志摩以为天下潮水在不停更改中，中国不能安然自力于潮水转变之外。可谓树欲静而风不止。他站在纯艺术的角度，对艺术自己举行体悟。以为画家不应受社会环境左右，所画作品只要能对生命和精神举行阐释，都是真艺术家。徐悲鸿所主张的写实艺术看法已逾越“为艺术而艺术”，还暗含着艺术应该包罗启蒙、导引社会向良性生长的“为人生的艺术”，这一点比徐志摩承载着更多的社会责任感。

　　两者所代表的艺术理念在现代文艺史上也一直存在争论，角度差异结论自然差异。杨清磬对照公允地评述了本次争论，并对争论中所体现出的学理探讨和看法上的拓展给予很高的评价：“有悲鸿兄‘惑’其所‘惑’后，志摩继其所‘惑’，毅士其兄从而不‘惑’之。今悲鸿又《惑之不解》矣，是‘惑’之天地继长增高予艺人以不少兴奋”。以为这在那时对照沉闷无趣的社会以及散漫庞杂的艺坛上，搅动了一潭死水，发出一点响声，委实是艺术界的大好征象。

　　这段公案到此似乎可以告一段落。但发生在1932年的徐悲鸿与刘海粟之争，似仍可看作这次争论的余续。刘海粟似有为塞尚、马蒂斯鸣不平并贬抑院体派作风之意。徐悲鸿则强调绘画对物象的研究应务极准确，西洋古今老牌大师无不云云，他在1929年回覆徐志摩的信中，亦曾明确说明，自己深恶痛绝院体美术的机器与缺少生气。无论是两徐之论，照样徐刘之争，抛开小我私人因素，从中都可以看出时代文艺好尚演进的轨迹。

　　（作者：范建华，系南京邮电大学传媒艺术学院教授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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