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几年,我开始写公众号。母亲走后的第一个清明,我坐她常坐的那趟火车回去,一夜没睡,写了《归途》。后来又写了《离乡》《艾米粿》《不辣》……写下来,是个念想。记忆里的小事,像地里的红薯,埋着,不挖就烂了。
儿时在乡下生活,几个玩伴刨了红薯,拾点柴火便在田埂边烤。火候全凭感觉,心急的抢出来,外面焦黑,里面夹生,吃的满嘴黑灰,相视大笑。那个味道,城市街边永远都买不来。
中学住校时,备考压得我喘不过气,晚自习后,我总是翻围墙出去透气。出去也不干什么,就是走一走,吃碗炒粉,再翻回来。围墙其实不高,但那时觉得像在翻一座山。而那些夜晚的星星和河风,比后来去过的任何地方都让人难忘。
我到北方上大学时,一群南方人第一次进澡堂子。我们愣在门口不敢进去,互相推着,红着脸,低着头,匆匆冲完就跑。后来慢慢习惯了,还能泡壶茶围坐到天黑。澡堂似乎成了我们的第二宿舍。
大学毕业后,我到基层工作,忙了一天,和同事几个人一起跑到河边夜市,一盘花生毛豆、三五小串、几瓶啤酒,便学着周遭的人划拳。输赢不重要,重要的是,南方的我,慢慢融入了北方的小县城。
蔡皋绘本:让世界看见中国童心
姜前维摄今年4月,中国绘本画家蔡皋获得2026年国际安徒生奖插画家奖,成为首位获此殊荣的中国插画家。去年,何香凝美术馆举办“人间任天真——蔡皋的艺文世界”展,将绘本原作、生活美学与儿童教育置于同一空间。国内展览与国际奖项前后相映,使人们再次走近这位八旬艺术家,也提出一个值得思考的问题 从湖湘乡土、古典文学和民间故事中生长出来的绘本,为什么能够越过语言与地域,打动不同文化背景的读者
这些事,没有一件是大事,可正是这些小事堆成了一个人。写着写着,我发现我写的不是自己,是那一代人。我写下的文字,是你我共同的经历,也是各自独有的记忆。
有很多朋友看了我的文章,开始给我讲他们自己的故事。有的讲父亲走南闯北,有的讲母亲一辈子没出过县城。也有“90后”“00后”说,只听父母讲过只言片语,但总不能想象一罐辣椒鱼块能吃一个星期。日子好得太快了,快得让上一代人的艰辛变成了下一代人口中的“段子”。
我又想起老家的一江两岸。小时候,江水是天堑,过江靠渡船,风大浪急就不开。老话说“有女不嫁过水”——过了江,就是另一个世界。母亲家条件比父亲家好,她嫁过来,当年外婆家是不大同意的。但母亲不说话,收拾了包袱就上了船。后来她偶尔提起,说晕船吐得厉害,可下了船,看见父亲在渡口等着,也就不觉得苦了。如今一江两岸都是景,大桥通了,那个渡口也早已废弃,石阶上长了青苔。偶尔有游客去拍照,不知道这里曾经有多少人哭过、笑过、等过、送过。
有位常年在国外的友人,说他也是在赣江边长大的,后来去了欧洲,一待就是几十年。自己的孙子生在那边,只会说外语,不知道什么叫“过水”。他想带孙子回来,沿着自己小时候走过的路走一走,哪怕渡船没了,哪怕老屋拆了,也想指给孙子看——爷爷就是从这里出发的。他怕再过几年,自己都记不清了。
这些故事,是那条江的,是那片土地的,是无数人共同的记忆。写本身就是一种陪伴,写下来,就还在,不写,就真的远了。
□陈飞翔(作者系中央社会主义学院行管部综合处处长)(读者 陈飞翔)